那條血河在流淌。
他向前踏去,說到底人體能夠容積的血液也不過就是那樣,不到滿地遍流,但也足夠觸目驚心,他冷漠地看著,視線黏著在那樣黏稠、暗紅的顏色上,然後就這樣一路延伸,直自那個人頸上鮮血淋漓的裂口。
是了,這就是那個人的結局。
燙得平整而一絲不苟的襯衫已經因為吸滿了血液而垂落下來,牆壁上也有一些,大概是因為利器割開而噴濺起來的關係。
不需要上前去確認。
他沒有來得及,他沒有趕得上。
他沒有發現。
他停駐著,感覺到一陣發笑的衝動。
不對,也許有的吧,但那也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錯覺地,那條血河在蠕動,像是炙熱的炎陽表面蒸騰著,變得更深沉、滾燙,然後黏稠地湧起來,蔓延到他的腳底,攀住了他。
他就只是站在那裡,凝視著那個人已經虛空似的眼睛。
一直。
他醒來的時候,感覺到一邊的手好像麻了。
於是他放緩了呼吸,重新眨了眨眼睛,視野裡是柔軟的深色頭髮。
意識在朦朧的晨光被打撈,他試圖移動身體,把下巴從那顆腦袋瓜移開,看向蜷縮在自己身邊、有溫度的物體。
是個人類。
活生生,有心跳,有體溫的那種,顯然他抱著這個東西睡著了。
夢裡的血河還在流淌,他還沒打算讓腦袋運轉,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再窩回去那片暖意裡睡個回籠覺,但就發現他抱著的東西也微微動了動,似乎也悠悠轉醒了。
看來已經不是睡回去的時候了。
「早安。」於是他開口了,側著腦袋又慵懶地依回枕頭上,笑容洋溢,「睡得好嗎,鬼?」
這顯然不是個樂得把人當抱枕的傢伙應該說出來的話。
清晨的空氣尚還漫著涼意,並不是個很適合早起的日子,令他忍不住咕噥著自己不該這麼早醒,好像虧了,最後才終於放棄掙扎,懶散地自被窩起身。
晨光籠罩在床沿的一角,那片血河如今只剩下低沉的轟鳴,盡數蜷縮回日光難以照明的暗處……儘管它還潛伏著,但總歸不是現在需要關注的事。
他望向床邊的人,以掌心為支點拄在床面,傾斜身子靠近對方後笑了起來。
「──鬼。」
床鋪因他傾身過去的動作而微微下陷,他垂首望向床邊的人,任由頭髮散落在盈滿笑意而彎起的眉眼上。
「你應該也早就清醒了吧?」
「我夢見討厭的東西了,現在不想睡回去。」
一如以往那般鋪墊著陳述,他垂眸看著確實地待在自己身側的人,在笑容裡爽快而明朗地提議。
「所以我們起床吃早餐吧,我餓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