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候總得要篩選一下養的東西,看看他們到底懷什麼心思,還有腦袋靈不靈光。

新人是最麻煩的,因為他們既浮躁又容易搞事,搞事就代表有爛攤子要處理,魔女望著眼前的人,感到有些不滿。

啊──所以他就說過不喜歡跟新人配合啊,要不是被老熟人的親信千萬保證過,他還沒打算委託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替自己跑腿。

看吧,現在可好了,線人做事不確實,毛躁又莽撞,雖然沒給人拐去,倒是曝了行蹤,還順道給自己框了個局,真是快樂!

這筆帳回頭肯定要跟那個拍胸脯掛保證引薦的傢伙好好算一下!魔女不滿地想著,自己本來現在是該跟人拿完需要的東西就閃人的啊。

被人揪著的同時,他無聲打量四周,線人被撞在牆面上後就在那邊裝死,來的人大概四、五個……好像還不至於是自己應付不來的人數。

但如果可以他還真不想正面衝突,畢竟他實在很討厭受傷又見血,拿點什麼情報來換,或是拉攏這幫人行不行啊?他一邊思考著應對方式,一邊想著到底要怎樣才能不受痛地脫身。

直到聽見什麼關鍵詞,思緒驀地被扯回來,他才困惑地開口,「你說什麼?」

他感覺自己的臉被輕佻地拍了兩下,聲音是說:「我是說,這張臉皮挺好看的。」

該慶幸那幫混球終究還是粗心大意,自覺人多勢眾,滔滔不絕地開了話匣。

諸如上次沒得手的那個也挺不錯,臉是好看,但可惜就是弄斷腿還凶得很,是挺可惜的,不過看來這次運氣很好,要自己安分點,毫不避諱的污言穢語讓人聽得萬分不快,此刻他才真意識到他們到底在提哪件事。

「……」

感覺到一股不悅的情緒湧現,眸間閃過一瞬的陰鶩。

他知道如果真不想被揍太慘,這個時候實在不應當勾起這麼挑釁的表情,但他就是沒能忍住。

他用無辜的口吻問,「所以你們想怎麼做?要把我幹到哭嗎?」

儘管被人按著,刀還抵在頸間,他仍漫不經心地偏著頭,好似沒脾氣地彎著嘴角,「但我隨便一下就能把你弄出來,你怎麼就不想試試?」

話語方落,他的腹部與後腿就被人擊中,接著被猛力按跪在地上,那把刀刃仍緊緊壓在頸間,隨後是眼前褲頭扣帶碰落的聲響,頭上那道聲音說,你最好好好幹,收好牙,別想搞小心思。

他還在丈量時機,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。

裝死很久的線人似乎終於抓準空隙,猛然掙脫壓制,混亂間撞上牆面的排水管以及泛著髒污的垃圾子母車,幾個垃圾桶翻倒在地,與人扭打的噪響引走一瞬的注意。

只要這個瞬間就夠了。

他掃過人的腿,原本抵在頸間的刀刃滑開了,雖堪堪避開要害,但感覺額上仍泛起溫熱的疼痛,距離太近,沒戳傷眼睛真是好運。

線人倒還有點骨氣,大肆的反抗的同時,他也運氣很好地搶走那把刀。

在放倒幾個人,也不幸被人反擊了幾記,還在對付手上僅剩的混球的時候,線人就看準時機逃了,不過那也好,不然他現在可能還會連同那傢伙一起揍。

人體終究比想像來得硬,搶來的刀具護手又淺薄,砍進肌肉組織時割破的手指,沒能躲過的大小傷口以及被劃傷的額角,此刻都抗議般開始喧囂著令人不快的疼痛。

他垂眼看著剩餘的這個家伙,忍不住又額用了幾分力道按在人身上,俯下身。

「──好啦,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那天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
於是大概就是那樣,事情進行得如他所料,聽見的也與猜想差不多,儘管如此,光是想像畫面就令人不快,他面露不滿地在得不到愉快的答覆時,將人的關節一個個卸下來──這能製造難以忍受,但能確保人清醒的傷口,以洩憤來說份量已經足夠。

一定是因為今晚的他已經受夠了。

他垂著頭,感覺到額間的溫熱流淌下來,他下意識地眨落滑到眼睫上的血,正想伸手擦過稍微被遮蔽一側的視野,熟悉的氣息便來到身旁,一個手起刀落,濺起的暗紅宣告他手裡的性命正式告終。

他抬頭,後知後覺喚了對方一聲。

「鬼。」

太好了,他怎麼就沒想到他的同居人是不會乖乖待在屋裡的。

魔女此刻跪在粗糲的地上,手自那已經斷氣的軀體上鬆開,視線與人相接,接著落在對方才被包紮過的腿上……那是前陣子他倆被這群人襲擊留下的,他想自己的表情現在肯定還有幾分不高興,正想開口對人吐出些埋怨,就因為印上來的吻而倏地頓止。

「你受傷了。」鬼在退開時這麼說著。

他倒沒料到對方是這樣的反應,聽著那人只是說著,這種事情找我做就行了吧,你這樣搞是不是要把自己搞沒了。

而後他就被人用衡量過的力道輕輕抱住,那個人埋在自己頸間的聲音傳來。

「如果沒別的事要辦,就回去吧。」

……

他在沉寂之間數了幾拍的心跳,伸手撫上對方的頭髮,環過那人的背脊的同時,毫無顧忌地將那些血也沾到對方身上,感覺惡劣的心情明顯轉好了些。

於是他愉快地笑起來,而後溫柔地啄上人耳際。

「好,回去吧。」